当相声演员于谦在视频播客里认真询问“吃谷”是什么意思时,这场关于二次元文化的对话迅速引爆网络——上线不到一周,这档由JustPod为B站制作的节目播放量突破两百万。这场意外走红揭开了2025年视频播客热潮的序幕,各大平台纷纷加码投入,但行业内部却对这场狂欢保持着清醒认知。
B站年初将视频播客列为战略级项目,通过十亿级流量扶持计划吸引创作者入驻。罗永浩的《十字路口》与陈鲁豫的《漫谈》相继上线,单期播放量屡创新高。数据显示,该平台每月观看播客用户已超十亿,但行业观察者指出,这种繁荣背后是平台补贴与品牌方试水共同推动的结果。当媒体人带着成熟节目模式涌入时,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JustPod创始人程衍樑早在2018年就注意到YouTube的播客生态,但始终对视频化保持谨慎。他算过一笔账:纯音频节目两人即可完成,视频制作成本却要翻数倍,从灯光布置到后期字幕,每个环节都在增加投入。这种判断在2025年迎来转折,当平台提供免费录音棚并承诺流量扶持时,市场上闲置的视频团队迅速涌入,将制作门槛大幅拉低。
品牌方的态度转变成为关键推手。某美妆品牌市场总监透露,过去拍摄宣传片需要数百万元预算,现在用视频播客形式只需十分之一成本就能获得百万级曝光。这种“占便宜”心理推动四成品牌增加了播客投放,2025年行业规模突破五十亿元。但程衍樑发现,多数品牌的投入仍不足总预算的5%,广告转化追踪难的问题依旧存在,只是被暴涨的播放量暂时掩盖。
行业寒意在2025年底悄然蔓延。外资品牌集体缩减预算,直接冲击到头部制作公司。JustPod去年营收未能突破三千万元,增速明显放缓。更严峻的是,当罗永浩公开呼吁同行拥抱视频化时,业内开始反思:这究竟是用户真实需求,还是平台补贴催生的虚假繁荣?程衍樑的检验标准直指核心——尚未出现纯粹依靠视频播客走红的素人明星。
制作端的困境同样突出。日谈公园团队尝试拍摄播客纪录片后发现,受众规模与制作成本严重失衡。程衍樑总结行业特性时强调,播客是高度个性化的生意,从选题策划到嘉宾沟通都需要“私人定制”。这种非标准化流程导致复制难度极大,即便头部公司也仅有十几人规模,年营收停留在小几千万元级别。
回顾创业历程,程衍樑的判断始终带着媒体人的敏锐。2017年从记者转型时,他押注长音频的依据是降噪耳机与智能音箱的普及趋势。与电视人出身的合伙人杨一搭档,让《忽左忽右》在知识密度与制作水准上形成独特优势。但商业化的探索充满波折,MCN业务因无法保障创作者收益而终止,企业定制服务则要不断教育市场。
成功案例往往诞生于意外。《岩中花述》作为品牌定制节目,通过聚焦女性力量实现声量与商业价值的双赢,甚至带动线下消费。但程衍樑坦言这种模式难以复制,就像徐克无法再造《东方不败》。他更看好数字音频出版领域,参照美国Pushkin模式制作的付费专辑,已积累四万多订阅用户,距离突破行业天花板仅一步之遥。
用户结构的变迁正在重塑行业生态。早期听众以高学历男性为主,如今女性占比达三分之二,情感类内容取代商业历史成为主流。这种转变倒逼创作者寻找新的稀缺性,当AI开始生成解读类播客时,真人讲述独家故事的能力显得尤为珍贵。程衍樑提醒从业者,在算法推荐主导的时代,能稳定聚集几千忠实听众已是难得成就。
面对品牌方的苛刻要求,这位前记者展现出文化人的豁达。被当面训斥时,他会提醒自己这只是商业合作中的角色扮演,走出办公室就能回归主播身份。这种在多重身份间的切换,恰似播客行业本身的写照——既要制造真实感,又要清醒认知这种真实的商业边界。当所有人都能生产“真实”内容时,听众的信任究竟能维持多久,成为悬在行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