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9日,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深圳闭幕。两天过去,按一般关注点,外界应继续讨论《深圳展望》、75项成果以及亚太自贸区推进路径。但外网和评论区被另一些东西占据:三样并非传统“国家级”展品,却被来客放进行李箱带走。
最先被围住的是水贝黄金。央视网11月17日以“深圳水贝黄金圈粉外国客商”为题报道,央视新闻随后补充,国际金价近期回调,水贝首饰金在11月中旬跌破每克千元,报约983元。APEC会议当周周一开幕,价格窗口与曝光叠加,外国客商集中进场。
水贝现场,拖着行李箱挑货的客商和本地买家混在一起。金手镯、钻石镶嵌、投资金条被问得最多;带古风、宫廷元素、嵌花丝工艺的款式走俏,培育钻耳钉和戒指也卖得快。墨西哥客商罗米娜专程来采购黄金和培育钻,看中一款旋转设计饰品。她说,同类商品在墨西哥可能要贵三倍。
水贝的体量不只是柜台多。片区内有超过9000家珠宝法人企业、20多个专业市场,从业者超过7万人。黄金珠宝批发货值约占全国五成,黄金和钻石交割量分别占两大交易所的70%和80%。APEC媒体吹风会上,深圳市商务局把水贝列入向外宾推荐的打卡地。水贝金座称,周末客流一天约3万人次,比工作日多三成,外国客人同比增长五六倍。
水贝吸引人的核心并非一句“中国金子便宜”。低价像门票,真正促成交易的是款式更新快、加工费清楚、看中即可取走。9000家企业集中在一平方公里内,设计、加工、检测、交易处在同一条街上。一件首饰从图纸到柜台只需几天,而传统品牌往往一年两季上新,这个节奏差距不是打折能弥补的。
第二个被带走的是机器人,更准确地说,是能干活的机器人。11月17日,龙岗星河WORLD具身智能机器人示范街区,151台人形机器人共同跳了一小时,创下吉尼斯世界纪录。领舞的是众擎T800,身高1.73米、重75公斤,能完成上勾拳、回旋踢和后空翻。
当天到场的不止151台。机器人嘉年华上,100多家企业、500多台机器人摆满一条街:38台机器人打架子鼓、弹电子键盘、演“千手观音”,机器狗舞狮,人形机器人打太极、练功夫。路透社记者在围栏外看机器人格斗,孩子在两米高的机器人模型前拍照。
更实用的场景在会务中。新闻中心“记者之家”里,机器人操作咖啡机、制作冰淇淋、递送零食、清理桌面;前海的智能清扫车自己认路,遇到行人会避让。深圳海关统计,今年前三季度,深圳对APEC其他经济体出口各类单独列名机器人48.6亿元,同比增长7.5倍。另有行业报告称,2025年中国人形机器人整机企业超过140家,出货约1.44万台,占全球84.7%。
151台机器人齐舞有观赏性,但重点不在舞台。它们已在端咖啡、扫地、搬货,并成批上船。会跳舞的机器人是展品,能连续干活的机器人是商品,中间隔着成本和稳定性。领益智造等企业向亚太出口精密结构件、关节模组,这些不显眼的零件,正把机器人成本一点点压低。
第三样看起来最不像“特产”:机械外骨骼。中新网11月17日现场稿提到,参访当天有外国游客试穿外骨骼设备,并与巡逻机器人合影。一名俄罗斯游客说,“这就是我们的未来”。深圳企业做这一领域已有多年。南山一家2021年成立的公司,一款产品单机净重1.8公斤,比一台笔记本电脑还轻,碳纤维骨架加卡扣,穿上就能走;另一款重2.6公斤,上坡助力、下坡缓冲,无需按键,算法自动识别地形。
2025年,这类产品全球交付约3万台,覆盖70多个国家和地区。在消费级可穿戴外骨骼细分市场,按销量排名第一。应用场景包括工厂搬运、仓储配送、户外徒步和康养陪走。印尼雅加达一场深圳展上,一位当地市民让母亲试穿,来回走了几圈,当场询问能否买一台给母亲。
外骨骼的真正市场,不在“机甲战士”的想象中。它要解决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五十多岁的仓库工人还能不能干满一天。老龄化叠加用工成本上升,欧洲、日韩、东南亚都面临同样压力。一台几千到几万元、能减轻腰部负担的支架,比百万级“战甲”更有用。
金子、机器人、支架,看似互不相干,共同点却清晰:普通消费者和小企业买得起,能批量生产,也能装船出口。会上签署的是《深圳展望》和75项成果,谈的是亚太自贸区、数字经济和互联互通;会场之外,外宾用行李箱带走的东西,正是这些词落到地面后的形态。
一个地方的制造能力,不只看能否做出亮眼展台的样机,也看能否把样机变成货架上的商品,把价格压到普通家庭和小企业够得着。水贝的柜台、机器人街区的6S店、外骨骼的试穿点,像同一件事的三个展台。会议结束两天,热度还在,三个展台也都开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