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贵州六盘水的一座钢铁厂内,一台看似普通的发电机组正悄然改变着全球能源领域的格局。这台名为“超碳一号”的设备,是全球首台正式投入商业运营的超临界二氧化碳发电机组,其诞生标志着中国在能源技术领域实现了从跟跑到领跑的跨越式发展。传统发电方式依赖“烧开水”原理,通过加热水产生高压蒸汽驱动汽轮机发电,这一模式已沿用300年,效率提升空间几乎耗尽。而“超碳一号”彻底颠覆了这一传统路径,以超临界二氧化碳作为工作介质,开创了发电技术的新纪元。
超临界二氧化碳兼具液体的高密度与气体的强流动性,这种独特性质使其成为发电领域的理想介质。相比传统水蒸气循环,“超碳一号”的发电效率提升超过85%,发电量增加50%以上,而设备体积仅为传统机组的一半。以首钢水城钢铁厂为例,仅通过回收余热发电,该机组每年可为企业新增近3000万元收益。更值得关注的是,这项技术为解决风电、光伏发电的间歇性问题提供了新方案,在传统能源升级、新能源储能以及舰船、航天器动力系统等领域均展现出广泛应用潜力。其颠覆性意义不仅在于技术突破,更在于重新定义了全球能源安全格局。
这项领先世界5年的技术成果,背后是长达15年的攻坚历程。2009年,黄彦平教授团队凭借一张业内前辈的手写纸条,将研究目光投向超临界二氧化碳发电领域。当时这一方向尚属“科幻概念”,全球无任何工程应用先例,甚至遭遇质疑:“二氧化碳作为废气,如何用于发电?”研发过程中,团队面临的核心挑战是换热器技术。由于二氧化碳换热效率仅为水的三分之一,必须开发出换热面积更大、能承受极端压力的新型设备,其制造关键在于真空扩散焊机。2016年,团队曾斥资从英国引进设备,但随后遭遇技术封锁,这反而激发了自主创新的决心。通过联合国内专家攻关,最终突破了这项关键技术。
2019年成为研发历程中最艰难的转折点。十年研究进入实验室验证阶段时,项目接连遭遇失败,数亿元投入与近十年心血濒临付诸东流。黄彦平教授为此熬白了头发,团队成员承受着巨大压力。转机出现在10月的一个凌晨三点,实验室负责人向在北京出差的黄教授传来简短消息:“成了!”这一刻,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与泪水。这一突破使中国成为全球首个实现兆瓦级超临界二氧化碳发电系统满功率稳定运行的国家,完成了从理论到实验室验证的关键跨越。
技术领先不仅体现在单机性能,更在于构建了完整的产业生态。2022年,济钢国际与科研团队携手,在首钢水城钢铁厂建成“超碳一号”商业示范工程。这一合作模式创造了双赢局面:钢铁厂通过余热发电年增7000万度电,增收近3000万元;科研团队则获得全天候测试场景,验证了技术在实际工况下的可靠性。当机组连续3000小时无故障运行时,中国不仅拥有了全球首台商用设备,更形成了从理论研究、核心部件制造到系统集成、商业运营的完整闭环。这种工程经验与产业生态的积累,构成了难以被复制的竞争优势。
“超碳一号”的成功,是中国新型举国体制的生动实践。从院士指明方向到科学家勇闯“无人区”,从遭遇国外技术封锁到联合国内力量自主突破,从实验室突破到工厂商业化落地,整个过程清晰展现了国家核心技术的攻关路径:科学家专注研发,企业提供转化场景,最终形成具有市场竞争力的产业。当美西方将这项技术视为国家能源战略重点时,中国已率先实现商业化应用。这种“科研成果快速产业化”的速度,正是中国在科技竞争中抢占先机的关键所在。如今,这项技术正逐步向火电、核电、储能及国防领域拓展,中国在全球能源竞争中的话语权将持续增强,而自主创新积累的科技自信,正成为推动国家发展的核心动力。
